道家思想

下面幾點作為札記:

1/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般的解釋是前者效法後者,所以人以地為師、地以天為師等,然而到了最末一句道以自然為師則似乎出了問題:既然「道」至高無上,那它為何卻要「法」於自然?那豈不是說「自然」是比道更高的存有?於理不合。愚見以為這一部分可寫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末句「道法自然」是終極解釋天地人所法者為何:「所謂『道法』,即自然也。」亦即是說第四個法字不作動詞解,而是與道合成名詞「道法」。

2/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此中的一與二,自古註釋均指此二者為太極(有形)與陰陽,實情亦應如此。至於三,則有不同見解。但此中的要領是為甚麼「三」可以使萬物生焉?如果「三」像某些大家所指為「天地人」則大謬,因為從現實考察森羅萬象是不可能從人衍生出來的。按照現代物理學,事物總由二元對立存有構成,有正有反有陰陽。森羅萬象的出現實際上是正反兩者再加上兩者的互動與制衡(相互作用)而出現的,這種互動是正反兩種存有所自然生起的。在物理學上講,宇宙的構成,除了物質與能量,還存有四種相互作用力(interaction, 指強作用力、弱作用力、電磁力和萬有引力四者)來協調物質及能量的存有,所以上面的三,應指這種相互作用力。正反兩者的互動,演化成宇宙的萬象。古人無現代物理知識,但竟亦有人會用「(炁之)交感」來說明「三」,亦一奇。

3/ 我從來不認為道教的終極在成仙,因為把《老子》與《莊子》翻爛,也不見得他們有導人升仙的倡議,內容多是指人應成為「真人」,不虛偽,不矯情,超越二元對立,那才是長生久視終極之道,才能與道合真。後世人誤把仙人與真人劃成等號,結果造成道教歷千年的墮落而不自知。

4/ 道的本體超越一切經驗,因此一落言詮便錯,情形有點像佛教的禪宗:不能說卻又不可不說!然而若以此斷言佛道不二,則亦大謬。佛家講空,道家說無。兩者看似同一,實質相異。空(我喜用voidness來代表, 然近世多以emptiness來表達)與無(nothingness)是不同的理念,空並非絕對的的nothingness,故不妨礙短暫的存有(temporal existence或transient existence),與絕對的無是兩回事。道家的思想以有無二元概念建立,與佛家超越兩者立空見,並於最後連所立之「空見」亦要破除,是截然不同的事,故此佛道的終極不一。

5/ 能懂點現代科學,尤其是物理學,對理解古代的宗教與哲學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當代物理學的場論(field theory)所解釋的場,在某種意義上,和道是相通的。物理學相信宇宙間的終極存有可統一在一名為Higgins的場(無)上,場的絕對態是一切物質(有)並不存在,而物質的出現,是當場因一種未知的原因所發生的蠢動而產生的能量變化而出現的,這很明顯是一種從無到有的過程,與老子的論述異常吻合,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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