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思想

這個學期講的課是中國哲學,剛講了有關儒家思想的部份,想到了一些東西,且當成札記記下來。

1/ 很多人以為儒家是一個「道德」系統,這個系統的構建就在「擬天成道」這個假設上。古聖賢從大自然觀察出一套秩序,再加上以他們有限的生命觀照,這個大宇宙就是無垠的化身,因此很樸素地推論出人既在天地之間,稟天地之炁,自然要順天之道而行。而這個天之道,人能觀照的唯有它彰顯出來的秩序。這個秩序,落到凡間,就是他們所提倡的道德系統。但這裡有一個很大的盲點,儒家的道德系統其實是一個倫理價值系統,存在著價值(是非)判斷。古聖賢認為他們所建立的秩序,就是天地的潛價值觀,也就是說,很容易讓人以為大宇宙本身也必須是一個具有同樣價值觀的體系。在哲學的層面看,大宇宙本身也是一個倫理價值系統這個命題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強的假定。萬一大宇宙並非如某些古聖賢般認為是一個價值系統,那很明顯,這將促成凡間的倫理價值系統的崩潰。(這就是為甚麼經過千年後又催生了理學思想的一個潛在原因。)

2/ 禮與樂,是古儒家所經常強調要君子、仁者乃至聖者都必須遵守的。但古來多誤解禮樂只是徒具形式者,對人毫無助益。我想這是對儒家本義的一種誤解。很多人以為儒家思想只是一套倫理道德體系而已,忽略了儒家一再強調「安身立命」的重要性,也忽略了儒家鼓吹每一個人必須朝「內聖外王」的境界努力。上述兩點簡要地說,就是「個人生命超越」,儒家實際上和其它兩大傳統,在這個節眼上並沒有區別。禮與樂,也就是在其它兩大傳統的科儀和儀軌,再加上戒律。其目的也是借此以管促身心,使之能內視。明乎此,便明白聖人的思慮。

3/ 「內聖外王」是儒家認為每一個生命體在地上應成就的目標,弔詭的是,也正正是這個近乎「口號」式的理想把敝國的民族性推往自大、封閉和個人主義的方向。思想的創意、近代科學的精神等等往往遭扼殺於萌芽期。道理很簡單,因為凡讀書人都免不了以近聖近王自居,對凡事都不一定看得上眼,久而久之,很難孕育出一種相互牴礪的群體精神,遑論現代的自由思想和民主思想。審之於歷史,這看法似乎可以成立。現代一般中國人那種近乎恐怖的冷漠,會不會也是因之而起,則有待進一步分析研究。其實「成王成聖」、「成佛作祖」這些絕對理相,不是每個凡夫俗子都能依教奉行的,能如佛教般把之分權實,化為八萬四千法門,使人人得以受惠,也似乎是更好的選擇。要每一個傳統文化人都背負這個歷史理想,也太沉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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