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揀魔辨異錄之四

有些事情本不擬多想多言,但想想我實在有責任指出當代佛教的關鍵問題所在,讓學佛人好好思考,所以也只好借這個私人的虛擬空間告白一番。

先看一看月前收到的所謂佛教問題與評論:

問題一:

引文:「為何罵人是愛欲的暴露?
佛教謂人由無明而有三毒:貪、嗔、痴,因茲而墮落輪迴。其實這三者要出現的關鍵在於「有我」而「起我執」「我見」:我對某些事物起佔有欲,是「我」要佔有…..
前輩回答這問題時,是<有我>去答?還是<無我>去答?
望前輩賜覆,晚輩拜聽。

評論一:

引文:「1.非心非物非佛非無明是什麼啊?
筆者前時寫了一篇論文,內引《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中一段:「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香

題:博士無門,晚輩有窗
論文篇篇長,頭痛醫腳傷,若真悟中蘊,趕快回馬韁,
迦葉無此意,惠能覺心傷,口說祖師禪,不如稻中秧,
盲者帶盲者,無門說有窗,不如把書燒,蒲團放中央!

問題二:

尊者捻花微笑是何用意?

宗教討論,從來不是一份好差事,不然的話,那來延綿千年的宗教紛爭。這位仁兄大概見我有「博士」之名,故來找我消遣一下。為了遣除這位仁兄的人我貴賤賢愚之相,我給了以下的答覆:

問題一:

當仁者「你」提出問題,「你」與「我」的二元對待自然建立,那來寂靜涅槃?

(他其實在賣弄一些哲學上常用的套入手法,誘使人入其彀中。而這裡我只是把「人我」的觀念是如何產生,如實以報。凡人只要墮入這個二元對待的陷阱,自然不得出離。有我無我,由問題而生,隨問題而逝。)

評論一:

仁者的雅意,在下拜領。

(這一點下面再表。)

問題二:

尊者拈花,原來大有深意在!怪不得千百年來仍喋喋不休,議論紛紜。

(這位仁兄捻拈不分,估計並非好學之徒。他明知大道乃離一切言詮而安立仍故問,屬有心難,故我也只好再三表明用盡一切言語去解說也是徒然,何必多此一問。)

上面約略表過最近發生的一些事,並非因為「我」的「尊嚴」被冒犯而強為之辯解,而是深深感到佛法的衰敗,其來有自,也就是我常言:「學道者迷,學佛者囂,學密者狂」的道理所在。

這位仁兄很有心的給我寫了一十二句頌,以揶揄我不學無術,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借此指出他所犯的弊病有兩端,其一是學佛人總以為一入佛門,則立證人我俱空,殊不知剛好相反,在學佛的過程中卻不自覺地進一步強化自我。其二觸正我之所痛,此正是當代佛教最大的弊病:「不如把書燒,蒲團放中央。」

佛陀言教約略可分教門與宗門兩部份,而一直以來,前賢均提倡兩者並行,不能偏廢,有唐一代佛法昌盛,其理在此。就是宋儒蔣之奇在他為《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寫的序也批評說:「由是去佛而謂之禪。離義而謂之玄。故學佛者必詆禪。而諱義者亦必宗玄。二家之徒。更相非而不知。其相為用也。且禪者。六度之一也。顧豈異於佛哉。之奇以為。禪出於佛。而玄出於義。不以佛廢禪。不以玄廢義。則其近之矣。冉求問聞斯行諸。孔子曰。聞斯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說豈有常哉。救其偏而已。學佛之敝。至於溺經文惑句義。而人不體玄。則言禪以救之。學禪之敝。至於馳空言玩琦辯。而人不了義。則言佛以救之。二者更相救。而佛法完矣。」可見有關學禪所衍生的問題,亦非今日始,乃古已有之,今猶熾烈而已。

蓋佛教修行,最重知見,知見正則行正道,終必抵究竟涅槃處。知見未立,強為之立修行之道,其上者必墮入狂禪,其下者亦必落入枯木死梏之境,何益之有?此所以前賢謂學禪者須為上上智的道理所在。

到了今天,不少所謂大師一味提倡「禪」理,教人習定,又或者一味提倡念佛,教人生西。但詢之所習之理安在,則無不笑謂「不可說不可說」,又或者以「盡歸自然」、「彌陀宏願」等作託辭。這不是欺人太甚嗎?如果簡單若此,當年佛陀也不用立八萬四千法門,只要立禪淨二途,則三藏十二部盡可化為灰燼,豈非更簡易便捷?如是而觀,當明白佛陀當年云「師子蟲食師子肉」的深意。壞滅佛法者,非盧姓活佛、李姓教主等輩所能為,而是我輩佛門中的「正信」弟子!每思至此,能不為佛法的衰敗落淚?能不為這些負義忘恩之輩切齒?

現代揀魔辨異,附佛外道易辨,打著「正信」「正法」的佛門「大德」才是最難揀辨者!昔太虛大師指出佛教的凋弊,大力提倡佛教改革,實有現實且迫切的需要。又孰料拾其牙慧者只執其片言隻語,以為得計。又有一味提倡念佛而離經叛道者,這幫人恐怕正是上面那位仁兄所說的「盲者引盲者」。

除非是文盲,否則學佛人必須從經典中反覆研習究竟涅槃之道,並印證之於修行之道,如此方為學佛正途。要知道目不識丁者往生極樂佛國後不也是需要聽聞修習佛法嗎?《彌陀經》有說過往生佛國後就立證涅槃嗎?教人不去讀誦學習經典,一味「參禪」「念佛」,在某種意義上,不屬邪見嗎?佛陀不是說過學佛人要「信解行證」嗎?為甚麼今人可以放棄這裡的「解」而可以馬上跳入「行證」?是今人比前人有更上智嗎?我們要不要為此深深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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