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的衝突

好不容易才找來一點時間一口氣把黃仁宇先生的《萬曆十五年》讀完。掩卷之餘,「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的衝突」這個題目又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先生這部鉅著選取了明朝作為討論背景,其來有自。因為明朝開國君主開宗明義,要以儒家所著重的禮教治國,使有明一代成為千古楷模,完成孔子千年未完之夢。事實不單如此,自孔子創立儒教,至明歷時約二千年,加上明朝還是最後一個漢王朝,所以以明朝作為代表來闡明傳統文化之用,自然是上佳之選。

綜觀黃先生全書,他以有明一代的文官系統作為儒教體系的極致代表,多番以具體例子如張居正、申時行、海瑞、戚繼光等名重一時之名臣經歷來說明以道德治國的荒謬,這當然是我所不敢苟同之處,但黃先生的確指出了這些文人之偏,也恰如其分地指出了務虛的道德思想在很多情況下不能解決務實的制度問題。當這些問題長期積壓,不予解決、不予重視,則最後導致的結果只有衰敗。有些歷史學家所云的歷史偶然性,往往根源於此。

竊以為中國文化可以「道術」兩字概括,儒家實踐者歷來重道輕術,有其道理。蓋道為人安身立命之根本,屬形而上者,可知而不可即,故凡人費畢生精力亦未必可得。而術屬形而下之為物,只要勤而不怠,人人皆可掌握。兩者相比較,歷代儒者自然貴道輕術。

西方世界自中世紀始,於術(即科學技術與社會制度)一方有突飛猛進的發展。而我國仍擔於「虛無飄緲」的道,所以未能與當代社會發展同步,因此當面對對手以強大且有力的實所挑戰時,體道的虛自然無從應對,失敗乃是必然的結局。古賢者提道術而不獨單以道言,我相信其原因有二:最緊要者乃取一虛實之間的平衡,蓋生命的維持有賴實在之術,而非虛幻之道,兩者必要取得平衡,方得安穩。古中國的科技發展與文化發展均足以睥睨世界,大概說明了從前的人比較明白個中道理。其二是道既是形而上的,因此學道而得以近道的人自然不會多,如果社會過分著重道的發展,並不符合社會的現實,因此必要以道術兩者相提並論。

先生的鉅著給我的印象是他以極委婉之詞試圖說明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相矛盾,應予摒棄。殊不知造成我國近一百年慘變,以致文化幾乎完全斷絕的原因乃出於新文化運動先驅們的無知,妄以術換道而造成今日的惡果。這些所謂先驅大概應了牟宗三先生所云「這個時代的人知識太差,學問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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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迴響

Filed under Cultures 文化

2 responses to “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的衝突

  1. Fish

    我個人認為時下的青少年是
    1)理論太多,而實踐太少。
    2)物質欲強,而求知精神弱。

  2. Fish,

    我十分認同您的第二點, 物慾過強會使人迷失, 因為自我反省與求知的時空都被物慾擠走了.
    而第一點則不以為然, 他們是否真的「理論」太多, 還是根本不知所云? 恐怕事實是他們說話太多吧? 我無意批評時下的青少年, 因為如一些前輩所言, 這很大部分是他們的長輩與老師的錯, 沒有做好教育的工作, 當然他們亦要負上部分責任. 因此, 如果說頗有部分青少年(不論中外)沒有生命的目標, 沒有堅實的理論基礎, 相信也不為過. 這, 也是我多年之痛.

    Regards
    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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