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時代的佛教及其衰落成因之二(完)

  太虛時代的佛教狀況,在他成於1937年的《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i]一文中可略見一二。文章雖云為三十年之佛教,而著眼處側重在僧伽教育的發展。他簡要的交代了當時佛教面對社會提出要讓「廟產興學」、而教內又彌漫著改革的情緒,結果引發了多次僧侶和政府、保守派和改革派僧侶之間的鬥爭。

至於居士團體講學,始於1908年。當時楊文會(字仁山)與錫蘭(今之斯里蘭卡)的摩訶菩提會(Mahabodhi Society) 會長達磨波羅居士約定,共同復興印度之佛教,冀建佛教於全球傳播之基礎。於是楊文會就在其金陵刻經處,創立祇洹精舍,居士與僧眾共同講學,由是開始,教授對象也不局限為居士或僧侶。到了今天,居士講學已漸變為僧伽教育的一重要組成部份。太虛在文中亦約略介紹了日本、錫蘭及歐美等地的佛教發展概況,並予以肯定。最後他指出今後佛教的發展,「應本實際之中國佛教,吸收東西古今一切特長,以成為中國的或世界的現在到將來的新佛教。[ii]而僧伽教育,為當中的核心工作。

  太虛認為當時的佛教,已然沒落。他把衰落的原因,總結成六大要點,發表在《震旦佛教衰落之原因論》[iii],分別為:

(一)化成

  化成,指自然生滅之常態,所以「吾人就其化跡而察之,則化之大成,固即漸衰之始也。[iv]佛教的衰落實歷史自然發展使然。太虛認為,法不孤起,依緣而生,當時佛教的衰落實有以致之。他從三個方面,分析隋唐佛教之所以能化成的原因,借以反映當時佛教的衰落乃客觀必然的結果。這三個方面為:(甲)徵繙譯:隋唐時代,中印兩土交流頻繁,譯經事業興旺,促進佛教理論和體系的整理和發展,使佛法大盛。(乙)徵宗法:隋唐時,「天台大師起,契悟既大,經教亦富,乃能抉擇華嚴、般若、法華、涅槃諸大部,盡破斥前師之封蔽,成立一家之發觀;[v]嗣後,玄奘、宗密、不空、空海、道宣、義淨等諸師,對經教等義理,各有發揮而立諸宗。唐宋而後,「唯曹溪、淨土二宗,頗能恢擴,小乘二宗全絕,其餘(六大乘宗派)時浮時沉,欲復故觀,已屬難得。」(丙)徵競論:「隋唐之間,經智者、玄奘、賢首、善導、不空、慧忠諸大師……化洽朝野,道涒中外,頗有移風易俗之勢……奪儒者之所守,儒乃岌岌自危,起與佛競。」故而促成士人習佛之風,使宗風大盛。太虛對未來佛教的路,只表示「替極而轉盛,竊有望於來茲,未敢必耳!

(二)政軛

  太虛認為種種政治因素,足以左右佛教的盛衰。可能礙於當時的政治環境,他並沒有直接說明為甚麼當時的環境不足以推動佛教的發展。

(三)戒弛

  今人嘗言:「慈悲出孽障,方便出下流。」佛教之衰落,亦不離於戒律之廢弛,「其受戒者,不過練習形儀,奉行故事而已……律條之威用失,則徒侶鮮攝齊莊敬嚴肅者,而貽譏世俗寖多矣!……終莫免徒眾渙散,世人憎嫌。

(四)儒溷

  太虛認為宋元明諸儒多為非孔、非佛、非老、亦孔、亦佛、亦老之輩。非孔指其「偏取孔教之少分,而遺其多分也。何以亦佛、亦老?以其亦取佛與老之少分也。何以非佛非老?以其趨功利,希政權,重榮名也。何以亦孔?以其尊孔聖、入孔廟,口仁義,談綱常也。」因此在太虛的眼裡,宋元明諸儒多為不學無術之輩。而禪宗本身「不立文教,祇貴智證,其流傳之片言隻語,本非實法,都無經界。」因此儒者們可以「依語尋義,玩弄於光影門頭……妄肆批評。」唯「其語近理亂真,大謬非法,陰受之而陽拒之,卒之拒非所拒,受非所受,顛倒溷亂,誣眾欺愚而已!」話說回來,倘非「僧侶空疏,不學無術,但誦偈語,蕩然於名守義閑」,則佛教亦未必會淪喪若此。

(五)義喪

  「隋唐間諸師集厥大成,建立教宗,擅長門學,皆行解相應。」因為即使禪宗雖高唱不立文字,仍不廢義理:「一味教人廢學絕思,是欲生龍蛇於枯井淺草,栽蓮花於焦土石田也,豈可得乎?……經歷宋季、元代、初明之數百年,善知識專務死坐,斥教訶律,謂曰向上。」致明蕅臨沒時亦有「名字位中真佛眼,不知今後付何人」之嘆。此後,「除替人誦懺者外,但以老實坐香念佛為高耳。」如此一來,暢曉經教者日少,續佛慧命已屬難得,遑論發展。

(六)流窳

  太虛約略簡別當時之佛徒為四流,曰:(甲)清高流,指頗能不慕名利,樂於修淨、習禪,或經論等輩,唯未有善知識為之開示者。(乙)坐香流,上者講究威儀,練磨苦行,但能死坐五六載,經得敲駡。「由職事而為班首,由班首而長老,即是一生希望。其下者,則趁逐粥飯而已。」(丙)講經流,泛指講經法師等輩。在當時,只要「略通楞嚴、法華、彌陀疏鈔三四種,在講座上能照古人註解背講不謬者,便可稱法師矣。下者則或聽記經中一二因緣,向人誇述而已。」(丁)懺燄流,指「創種種名色,裨販佛法,效同俳優,貪圖利養」之僧侶。元時之禪教律淨宗徒,頗鄙夷真言宗徒,目之為應赴僧,「今則殆為出家人之專業,人人皆是矣。

  時至今日,太虛所言之六事,除第一項非關人事,其餘各項亦已略有改善。有趣的是隨著時代的轉變,「儒溷」一項,不復存在,代之而起者則乃是「科學的迷信」,相信這是太虛當年始料不及者。

  查自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漢地的佛教,以港台為中心,得以重新發展,並逐漸輻射周邊的漢語國家。雖無復如唐宋等朝代之盛貌,但起碼讓人們,尤其是知識分子,不再簡單地以「迷信、落後的精神現象」對待之,並且接受佛教可以是人們精神生活的一種取向。這當然和佛徒心目中的理想國度有相當大的差距,但相較太虛的時代,已有了長足的進步。


[i]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篇,五十七冊,《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頁45-60

[ii]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篇,五十七冊,《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頁56

[iii]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篇,五十七冊,《震旦佛教衰落之原因論》頁28-44

[iv]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篇,五十七冊,《震旦佛教衰落之原因論》,頁30

[v] 《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篇,五十七冊,《震旦佛教衰落之原因論》,頁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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