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驚鴻照影來

 

沈氏園

只要不是英年早喪,則人生的跌拓起伏,誰也免不了。有的是在感情生活上遭遇風浪,有些則是在事業上遇上驚濤,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總之,能平平穩穩過一生的,該是一種前生修來的福份,不能強求。

然而筆者相信,要是人生不遭遇點波折磨難,總是有所欠缺。只要能挺過去,再回首,又將是一番景象。古典詩詞與言文的優越之處,在於超越時空。其言情之處多含蓄以示,讓人有更多的想像空間,可以好好的自我感受。筆者少年時也曾墮入辛稼軒所云「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迷路,對好些作品,產生點點共鳴。

陸放翁,為南宋愛國詩人,原來他不但畢其一生有未竟北定中原之事業,年輕時與表妹唐琬的一段婚姻也因家庭的干預而橫生變肘,造成遺憾。離異後放翁重遇已改適之唐琬於沈園,百感交集下放翁提筆在粉牆上留下《釵頭鳳》一詞:「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那一份個人無奈無助的悲鳴,任誰也感覺得到。唐琬回家後感到難以釋懷,遂提筆和了一首《釵頭鳳》:「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怕人尋問,咽淚裝歡。」唐琬所受的委曲,直接插入讀者的心扉。不過最教人遺憾的是,唐琬於不久竟憂鬱而終。

四十年後,放翁舊地重遊,尋思往事,又寫了兩首詩《沈園二首》寄意:「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台。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又:「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到了今天,物是人非,但時人只要細味詩中之意,那淡淡的幽情,仍縈繞四週。個中的情感哀痛,仍揮之不去。誰敢道人間無情?

不過,歲月的遷移,給放翁添的,除了苦澀的回憶,更多了一份豁達:「三年流落巴山道,破盡青衫塵滿帽。身如西瀼渡頭雲,愁抵瞿唐關上草。春盤春酒年年好,試戴銀旛判醉倒。今朝一歲大家添,不是人間偏我老。」(《木蘭花》)。我想,這份豁達,就是自己賞給自己挺得過去的最佳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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